《食戟之灵:神之皿》完结撒花

【本文最初于2021年9月6日发表于长毛象】

《食戟之灵》在性别平等方面的缺陷、第四季开始的人物画风崩坏都不言而喻,但我依然对这部动画有比较深的感情和共鸣。

其一,我非常喜欢一色慧在观战某次食戟时对幸平创真在远月的遭遇所作出的评价和分析:
为什么远月的学生普遍讨厌幸平、不能接受他的成功、拒绝认可他的一路过关斩将?因为学生们此前所认知和接受的强者,或者家学背景深厚,或者自己天赋异禀,脱颖而出是理所应当。
而幸平不同,至少他所展示出来的状况不同(虽然我们知道他实际上有个魔王父亲),他从小饭馆走出来,也没有什么天赋(这一点还被魔王父亲实锤了),他只是凭着愣头青的热情和不懈努力奇迹般地走到了今天。
接受幸平创真的成功,意味着承认普通人成功的可能,这会立即让学生们不得不面对:自己此时的平庸不过是因为不够努力而已。
学生们真正不能接受的,正是“是我自己造成了我的失败”这个事实。这是他们对幸平的愤怒的来源。
但是,反过来,一旦接受了幸平可以成功的事实,其实也同时意味着“我也有登顶的可能,只要我努力”,又能重新激发学生们的好胜心。
因此,幸平创真的存在对于远月是具有特别的意义的。
这些分析由一色慧说出来真是再合适不过。
到底眯眯眼都是怪物。

其二,是薙切绘里奈的解放。
薙切绘里奈被父亲洗脑、切断包括亲姐妹在内的社会联络、强制灌输不容置疑的专业要求、以及以利用她的“神之舌”为根本目的的全方位专制管控,都严重剥夺了薙切作为人的主体性。
她完全被工具化地剥削着,失去亲友、失去自由,失去探索并因此失败的机会,也失去通过吸取教训而获得成功的快乐,她生活在不敢反抗甚至不知可以反抗的恐惧和茫然中,生活在充满痛苦却不能推敲痛苦根源的矛盾中,生活在突破父亲的管束后自己是否仍有价值的强烈的自我怀疑中。
因此,反抗薙切蓟一手主导的中枢美食机关的最后一战,必须由作为女儿的薙切绘里奈来完成。绘里奈必须要从父亲这里毕业,而毕业必须要从违抗父亲、重塑自我开始。抛弃父亲所设定的优等生、天才少女人设,不惧戴上、甚至主动戴上不良少女的标签,是绘里奈成长为一个独立自由之人的必经之路。在这个挣脱锁链的过程中,虽然作者将幸平创真的作用放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但万幸并没有完全按照传统刻板印象将其刻画为绘里奈的救世主。作品同时刻画了新户绯沙子、薙切爱丽丝、田所惠、极星寮诸人向绘里奈释放的强烈而持久的善意甚至爱意,这对于表面光鲜却实则身处黑暗深渊的绘里奈来说实在太可贵了。

其三,藏在“幸平创真的后宫”这个表面设定下的,是许多非常有趣味甚至值得表扬的CP。
首先是薙切绘里奈和新户绯沙子,官方CP,甚至动用了整整一季的ED来确认她们的亲密。如同我此前在山河令中所说的,好的亲密关系是获得救赎的关键因素。尤其对于秘书子而言,从心甘情愿低人一等的家臣,到敢于平等相处的朋友,到基于平等前提的仿佛如家臣搬的忠诚守护,也是秘书子自己生出勇气、突破桎梏的重要收获。
其次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汐见润和叶山亮,同样是经过官方背书的一对,虽然动画后期着墨不多。师生恋想要处理得让人心旷神怡,关键需要老师不因自己救了学生、在学业上得被学生仰赖而去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作品中的状态实在是太理想太美了,尤其是与污糟的现实相比。
爱丽丝和黑木场凉这一对也非常有意思,虽然ta们之间情愫的流动并不明显,但谁不喜欢看大小姐和野狗热气腾腾地吵闹呢?他们各自的目中无人恰恰是擦出火花、互相打磨的绝妙契机。
让我比较意外的是纪之国宁宁和一色慧,我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但又很合理。我很高兴看到一个一根筋只知道勤奋的、甚至有点土土的眼镜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牢牢吸引并影响了一个大帅逼。笑。你品。真上头啊。

关于CP,最后我想说一说小林龙胆,她和司瑛士严格来说不能算是CP。
她和司瑛士的组合输给绘里奈/创真的组合,有很大一部分输在她这里,输在她不想赢——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赢司瑛士。
闪回她与司瑛士的初中时光,当司提出要成为十杰第一的时候,小林想也不想就表示“那我就成为第二好了”。
一个想做第二就能坐稳第二的人,实力会比第一差多少?
但她没有一分钟想要将司作为对手、从未向司发起冲击。无论是技艺打磨、十杰工作的分工还是决战的配合,她一直都只打算做好副手。这是她们的关系与绘里奈/创真、爱丽丝/凉非常不同的、本质性的区别。
从友谊的角度,有没有竞争关系包括在内,孰优孰劣确实见仁见智。但是,作为同道,按照幸平的魔王父亲才波城一郎的说法,作为在荒原上探索美食真谛的战友来说,小林这种甘愿区居第二的状态,对她、对司,都是巨大的浪费。
所以,当大战结束,小林开始拉着司去各地探险,两人的关系主导开始慢慢转到由小林掌握主动权时,作为大战的收获,这种改变对于小林龙胆本人、对于她与司瑛士的关系,都是非常可喜的。

说了那么多,《食戟》中我最喜欢的角色其实是田所惠。我甚至为她掉过眼泪。
作为一个不仅人设是普通人、在剧中地位也是普通人的角色,我共情她所有的恐惧、不自信和每一次艰难的过关、胜利,更共情她面对所有人都认为情有可原的失败时依然不放过自己的那份不甘心。
相比于多少还是开了主角外挂的幸平创真(看到非常强大的对手居然不知道害怕,这种心态在现实生活中本身就是一个作用大到离谱的挂),被困在谨小慎微、柔弱温驯的壳里的田所惠,她的坚韧不拔更具有说服力,也更多地展现出了作为普通人的自尊、自重与自强。
颤抖着战胜恐惧的人,比不知道恐惧的人更勇敢。

后记:《食戟之灵》第五季仍在更新,但就完整性而言,动画在第四季已经可以、也应该圆满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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