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联系我的豆邮里明确说:“我有约炮经历但是又时常觉得自己性经历不够纯粹,想报名访谈,也想知道陌生人会是怎么看待我的经历。
我看到这条消息,心理压力有点大。因为我和受访者交流,首要避免的就是用价值观念、道德体系来评价对方的行为。
她主动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下,接受审视;和我交流过程中,也常常用审视视角来看自己。
思思,女,24岁,未婚,研究生在读
以下是思思自述:
我初高中时期谈过恋爱,大学也跟笔友恋爱过,但这些都不能算吧。第一次就是约炮,那是大三的时候。
我大三的时候,被老师猥亵。当时修那门课,我在课堂上和老师对峙,后来他就通过群加了我的微信。
他带研究生和博士生,邀请我参加他们的课题组。
我一个本科生和研究生、博士生一起开会,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很有学术天赋。
老师约我一起跑步,我对他也不设防
私下相处的时候,他牵我的手,揽我的肩膀,我都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他再进一步舔我耳朵,摸我的身体,我才把脸撇开。
之后我就退出了课题组,并告诉其他同学,不要跟这个老师接触,他不是好人。
那件事让我挺崩溃的。好像被击败了,整个人都不自信,又很想尝试,于是就有了此一次约炮,也是我第一次性经历。
我在豆瓣上遇到一个人,我迫切地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坐着高铁去见他。
他知道我第一次,可能有点激动?
事后我就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
我算了一下,在过去这两三年,总共约过二十来个吧。
前三个是豆瓣上约的,后面我还用过陌陌,Soul,和Tinder。
我还是要聊一聊,印象好的才愿意见面。那种直接发消息问“约吗?”的人我都不考虑。
约到的人有大学生,程序员,普通的上班族。他们也是不在社会期望内非正常人。
接触到他们,让我感觉到我不是唯一无所适从、荒唐混乱的人。
那段时间我好像无法处理自己的欲望,也不会处理一个人独处时的孤独感。
性行为刚好可以缓解这种无所适从,所以性才有了不得不去做的强迫性。
无法独处,就用强迫性的性行为来缓解。
Tinder上的人更习惯交炮友,干净利索,不纠缠。
他们的预设就是只上床,不发展感情,反而我是可能纠缠不放手的那个。
我曾经在Tinder约过很让我上头的人。我很喜欢他家布置,家具是原木风,全家装饰都有格调。
那个人也很有情调。
他早上起来会给我拥抱,为我准备早餐,出门前还会叮嘱我几句。他比其他炮友更温柔。
有一次在我月经最后几天我们做爱,他发现有血迹,便问我:“你是为了我爽,才想继续的吗?”
那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每一次我都没有特别爽,但是我一直都在取悦对方。
我主动去约炮,但我在床上是被动的。
我总是抽离的状态,想成为他们欲望的投射。
就像AV女优一样,我学她们的样子表演愉悦,期望从中丧失自我。
我不再是我自己,从而逃离控制。
发生关系一两天后,我就像情色小说家一样,在豆瓣上写我的经历,审视自己的生活。
我找炮友,是因为需要一个人存在,来削弱孤独。
这是我的选择。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那几年是为什么
那时候我只想发生关系,也没有探索的性、了解自己身体的欲望。
我和心理咨询师有过一次不太正式的谈话,跟他说过我被猥亵的经历。
他对我的解读是:我的约炮行为是一种反抗,用同样毁灭和荒唐的方式去反击谎言。
我潜意识中认为,因为老师觉得我是好女孩,好欺负,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如果我不是好女孩,老师就不会这样对待我了。约炮了,我就不是好女孩。
我期待用性建立亲密关系,脚本不对,本末倒置了。
我不可能跟他们发展成情侣关系的。
我觉得要先认识,逐渐了解,建立亲密关系,再有性,才能让关系更亲密起来。
我没跟身边朋友交流过这些事情。
我以前去见炮友,只告诉她们我去约会。
我不可能跟她们交流这些事情。
她们肯定不会接受这种事情,她们不认为找炮友是正常的。
我们日常偶尔提到相关话题,她们对约炮的人都很鄙视。
我怕她们来评价我。
我和现任男朋友也是Tinder认识的。
我放了几张氛围感很强的照片,日落,公交车,看不清脸。
个性签名写了一句回味很深的话。
他觉得很有意思,就跟我聊起来了。
我的男朋友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学历也不错。
有一次,他出差前想见我一面,我以为他想和我做爱,就带了洗漱用品什么的过去,但是没想到他只打算临走前见我一面,和我吃顿饭,散散步
我特别不好意思,背着那些东西和他散步。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那次我才意识到,原来见面可以不发生关系。
他不是仅仅为了做爱想见我,我感受到被尊重。
和他在一起之后,我才第一次主动去爱,享受爱也去承担爱一个人会有的风险、痛苦、分离。
我喜欢骑单车他就陪我一起骑单车。
我对他讲我的烦恼,他愿意听,也给我回应。
但是他极少对我诉说烦恼。他评价自己太木讷,独行侠、天煞孤星,将来会孤独终老。
在这段关系中,我更需要他,他对我的需求少。
我朋友都不欣赏他。
她们没觉得我男朋友有多好,她们肯定认为我恋爱脑。
将来就算我们分手,我也会主动选择。现在我不再盲目放纵,自己保护自己。
约炮让我体验到了形形色色那么多人,那么多暧昧、情色,但再不从创伤中走出来我的人生就显得冗长和无趣。
让我从强迫性性行为的漩涡走出来,不追究是原生家庭还是老师的猥亵导致的,我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无人可指责,我也尽力了。
将来,还有很多值得我体验的东西,无论是性、自由,还是爱情。
采访手记:
思思的语气怯生生的,不停地审视自己过去的历史。
她告诉我,身边的人很鄙视约炮的行为,我问她:“有没有可能,她们其实也有过这种经历,或者说她们也有这个想法去尝试,只是不说出来?”
她说:“不可能的。”
而谈起她的男朋友时,她终于有了笑意。她说男朋友不太需要她,只是很喜欢听她赞扬他。
其实大家接受的爱意语言不一样。
西方国家有一本关于情感的畅销书,《爱的五种语言》,其中归纳了五种表达和感受爱的方式:
1、语言上的鼓励和感激
2、高质量的陪伴
3、收/送礼物
4、提供帮助
5、肢体接触(从简单触碰到性爱都算)
有些人擅长其中几种方式,也希望接受这些方式传递的爱意。
言语的赞美和高质量的陪伴一样,都在传递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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