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石人鱼》星星和月亮(3)月亮

小星星继续漫游。她渴望光,也更加渴望成为光。

她看见一个7颗行星环绕的星系,原地飞速旋转,转眼到达,她晃晃荡荡朝中心走去,巨大金色恒星不修边幅,表面气体激烈动荡。

小星星问:“恒星,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恒星说:“我已经中年,越来越不稳定,早晚有一天我会因为自己打个喷嚏而使第二颗行星上的生命再一次毁灭。对了,我的名字叫太阳。”

“这和爱有什么关系?”

太阳伸个懒腰:“我让那个星球的生命毁灭又诞生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不知道这样的反复、做生命的主宰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也只能做这个,不能改行,我看了太多,已经没有感情,不管人们如何崇拜我恨我,我也只是和他们一样,我也是自然规律的产物。我根本不在乎爱不爱,也没有爱的欲望。”

“那太阳先生,你知道哪里可能会有爱吗?”

“你可以去我的第二颗行星看看,它叫地球[2],是个蓝色星球,住满了生命,现在的主宰居民是人类,脆皮的碳基生物,他们正在毁掉地球。有没有爱我不知道,但我想,有生命力的地方值得你去探索探索,生命真是宇宙最难得的了!”

“谢谢啦,很高兴遇见你,再见,太阳先生。”

小星星道别了太阳,以光速飞往地球,越来越近了!这时出现了个灰色的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的天体,她第一眼就被迷得走不动路了。原来也有星星和我一样?一部分在别人眼里闪闪发光,一部分阴冷孤独地等待着光。

小星星从此围绕着月亮转呀转,只要有月亮的夜晚,人们就能看到旁边有一颗星星,对于这颗突然出来的星星,人们都很诧异。诗人们认为她爱上了月亮,希望这个时候月亮也是爱着她的,于是把这种现象叫做“redmacy”。碳基生物的科学界争论起来,有的说是定时发射的导弹,有的说是其他国家的监控,还有的说是外星飞船,报纸上印刷“罕见的淡蓝紫色流行绕月——千古奇观”,夏乡的矿井队队长布雷斯皮诺晚上端着黄铜望远镜看几个小时,不看电视,也不上床睡觉,妻子质问他这种反常现象,他就不耐烦地回答自己在赏月。

星星说:“那群碳基生物疯了。”

月亮笑道,“哈哈,每个时代的人类都这样,看到一点星象就起哄。不过,你为什么要绕着我转?”

“太阳告诉我说,有生命的地方值得探索,所以是想来地球,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怀疑自己有爱上你的可能,我想要发掘这种可能,我想知道什么是爱。”

“爱是难得且痛苦的,不知道有多少个人类对着我叹气说这句话了,我建议你不要奢求。”

“月亮姐姐,我拒绝你的建议,我不可控制地想要了解你靠近你,我怀疑,难道这是爱的前兆?”

月亮笑了,“那你可要当心,痛苦的时候,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月亮会爱小星星吗?月亮也不知道,自己忽明忽暗、阴晴不定,月亮羡慕这颗会发光的淡蓝紫色小星球,她感受着这颗可爱的小星星给的温暖和光,这不同于太阳的炙热,这是对自己来说刚刚好的温度,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凝视一颗星星、呵护一颗星星,替她挡陨石、挡过于炙热的阳光。她想把小星星的温度变成自己的体温,于是以每年偏离轨道3.8cm的速度[3],一步步向小星星靠近,月亮想要给小星星同样的温暖。可是月亮给不了。

不能自己发光。这件事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是那么冰冷、丑陋,就是得到着小星星的好,却无法给出一点点温度。月亮很心碎,对小星星说:“你走吧,我给不了光和温暖。”

小星星嘟囔:“你不用给我同等的回馈,只要你爱我就好。”

小星星越来越靠近月亮,越来越近,星星的热度融化了月亮的冰层,底层的生命开始悸动,近到星星可以看清月亮的峡谷,近到月亮可以看清栀子花的舞姿。

月亮慌张躲开,“停下,停下!你不能再靠近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让你变得和那些碎石一样……”

小星星很喜欢自己在月亮面前的样子,因为在月亮的面前,她比对谁都温柔,可是月亮不喜欢自己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只是个丑陋卫星。

她告诉小星星:也许你也只是因为我一半光明一半阴暗而喜欢我,因为从没见过,也许还有因为我阴暗的一面让你的光显得很亮,明亮的一面也不来自于我自己,这让你很满足。”

小星星愣了一会儿,嗲嗲地回答:“才不是……我只是喜欢,你是你而已。”

“但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我多么想发光发热,环游宇宙,而不是被地球拴住,在这里面对这些讨厌的碳基生物。”月亮把阴暗的一面对着星星。

“我可以撞向你,带你逃逸这里。”

月亮哭了:“但是在撞向我之前,你就会……”

月亮说,“……我多么,多么,想要去爱你,但是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只会伤害你。”

星星可要哭了:“可是我已经爱上你了,我不承认只是因为嘴硬,毕竟我是一颗这么可爱的星星!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给我同样的温暖,我只是不可控制地爱上了你……”

“什么是爱?”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我知道,爱会让我……不可控制的对你着迷,让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我只想要你、非你不可,想为你发光发热,哪怕为你陨落。我感到我最核心的淡蓝紫色水晶发光了,我在最大程度上开放了我的心,这代表着我爱的能力觉醒,也代表着我已经完完全全把你带入我的核心,并愿意为你承受一切美好的重量,原来我天生就有爱的能力,我天生就知道怎么去爱啊!”小星星感到寒冷,颤抖起来。

月亮:“也许……我就是不具备爱的能力呢,我只是一颗普通的不会发光的卫星……”

星星:“不!我遇见过土卫六[4],它也是卫星,和我一样漫游宇宙,但它和土星相爱了,所以选择留下,会不会发光,和爱的能力没有关系!我还见过一个20米高的巨腿娃骨架祷告呢!”

或许月亮是想要爱星星的,但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温度去给;或许小星星的光温暖明亮恰到好处,月亮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温柔。或许月亮就是不够喜欢小星星,没有理由,没有真正的答案。

“可是……我不够喜欢你,也从来没有爱过谁。”月亮无奈地回答,不敢看星星的眼睛。

小星星的光一下子黯淡,开始哭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够得到爱?我明明这么可爱,这么有趣,我明明是值得被爱的!”

小星星接着说:“我现在明白了,关于爱是单向的,还是双向。我的核心确实发光了,因为月亮我爱的潜能被激发,但是我的核心仍然是冰冷的。爱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为你发光到极致。但是,只有被爱才能将我的核心温暖,也只有被爱,才能将我的光持续下去……可我已经不在乎你的决定,宇宙中的光和温暖是多么难得,具备爱是一项多么宝贵的能力!哪怕你不来爱我,哪怕我的核心不能被温暖,我仍然要为发光的自己骄傲,仍然要为给自己的这份爱赋予意义……”

小星星哭呀哭呀,蓝紫色光一天比一天黯淡,温度逐渐退却,栀子花一片片死去。

“对不起小星星,你不能靠近我,你值得被爱。靠近我的天体都粉碎了,我身上的伤痕都是靠近我的天体粉碎后留下的。我不能让你和他们一样。我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伤害你。我不能让你跨过洛希极限[5]。我是冷血的,不能给你爱,也不值得你爱。”

月亮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星星开始在地球引力作用下一点点偏移,越来越快,光速向地球冲去,她变成了一颗冰冷的星球,最后一点光划过天际,那是夜空中最美的流星。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月亮有没有难过。

—————————————————

[1]栀子花代表永恒的爱

[2]地球是太阳系的第3颗行星(这里说第二颗是埋个坑啦)

[3]数据显示,月球正以每年3.8㎝的速度移动,逐渐地在远离地球。

[4]土卫六(Titan,又称为泰坦星)是环绕土星运行的一颗卫星。一些科学家认为土卫六是太阳系之外的星体,被土星捕获而成为卫星。土卫六上有休眠火山和甲烷,各种探索表明土卫六可能存在生命。

[5]洛希极限(Roche limit)是一个天体自身的引力与第二个天体造成的潮汐力相等时的距离。当两个天体的距离少于洛希极限,天体就会倾向碎散,继而成为第二个天体的环。它以首位计算这个极限的人爱德华·洛希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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