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韩国首尔梨泰院发生踩踏事故，至少154人死亡。

10月30日，印度古吉拉特邦的拉索桥坍塌事故，已造成141人死亡。

10月30日，菲律宾国家减灾委称，今年第22号台风“尼格”在菲律宾造成的死亡人数上升至80人。

……

虽然地球上每天都有人死亡，然而，这个万圣节前，死亡的悲剧格外地多。这还没算上那些正在打仗的地方传来了战争即将升级的坏消息。

我无法接受“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好”的说法。网上许多视频和照片都证实在拉萨、郑州、武汉等地出现了警察鸣枪驱散聚集人群的事实。

人祸远远多于天灾。

对我自己来说，这个万圣节也注定是多少糖果都无法缓解的苦。一早就得知，患阿兹海默症多年的婆婆被急救车送去医院，体内肿瘤（因为没有做过针对性的检查，所以还不能称之为癌）大面积扩散导致CT结果呈现各处内脏有大面积阴影。医生立刻下了病危通知书。

最近，她有若干次呕吐，都是棕色呕吐物，明显是有体内出血。爷爷始终认为是胃出血。最近一次入院是去普陀区中心医院，红细胞非常低。在住院补液后，因为无法给她做胃镜，医生打算用血液检验的方式来查找病因。可能是由于专业原因，没有让爷爷充分了解情况，结果爷爷看到抽了那么多管血（据说是20多管）后，与医生护士发生了很大的冲突，他不仅要求立刻离开这个医院，还要去投诉。于是他在30日下午拉着奶奶回家了。然而，肿瘤是不会放假休息的，回家后不久，他看奶奶的情况不对劲，就打了110，让他们转120，派了救护车去接人，这次送去了同济医院。估计是医生听说在上一家医院抽了很多血而未果的情况后，也不便再抽血检验，改为CT，于是证实了肿瘤的存在。

而我，其实早就觉得不能排除有胃癌的可能，或者是消化道内的其他肿瘤。因为她常常无缘无故地打嗝，而且已经多次有血性呕吐物。爷爷总是固执地坚持他的解释，即她出门太累了，吃到了硬的东西，导致胃出血。也许他也是这么固执地给医生解释，遇到不想多事的医生，就开点消炎止血的药了事。这其实也是现在许多病人的问题，他们总是对病情有一个主观的认识，去医院无非就是确认自己的判断，然后希望医生多开点药就好了。十多年前，我预判了奶奶得了阿兹海默症，在一拖再拖后，爷爷才接受现实，然而那时奶奶的病情已经无法阻止。现在，同样的情况又发生了。周日他们还在普陀区中心医院的时候，我问爷爷，医生有没有怀疑奶奶体内有肿瘤。他立刻说，怎么可能，她没有什么大病的，就是那天太累了，吃得东西可能不够软，戳在胃里导致出血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毕竟我远在大洋彼岸，不要说化验体检，连给奶奶望闻问切做蒙古大夫都不可能。

我很想给他解释我的推测依据，然而他根本没心思听我说，也无法理解。首先血性呕吐物就是证明了体内消化道有出血病灶，在日常饮食都很注意营养，且呕吐有限的情况下，红细胞极低，那极大可能是就是体内有肿瘤，那些肿瘤在消耗着她的身体。

和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他那里很多杂音，据说奶奶脾气很暴躁，乱动，吊针的地方出血了。现在护工把她的手和脚都绑在床上了。我闭上眼，想象奶奶现在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许多陌生的人，雪白的墙壁，各种听不懂的话，她唯一熟悉的人在打电话，然而她根本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在她的体内，肿瘤发疯一样地蔓延，假戏真做地发出万圣节的鬼怪狞笑。她是不是从眩目的灯光里看到了依稀的终点？在阿兹海默症初期，她总是要去看她的妈妈（其时早已去世），然而走到大街上却无所适从，在她以为是回娘家的路上一次又一次地走丢。后来她沉默了，不再执着地要去见她的妈妈。现在她的妈妈是不是在召唤她了？

在最近十多年里，她越来越茫然。她的人生道路拐进了一片沼泽，执她之手的爷爷也在泥泞里辛苦地挣扎。他斗不过这片沼泽，他也精疲力竭。我知道他尽力了，我不会责怪他，我也劝其他家人除了打气之外，不要责怪他。刚才尽可能平静地把情况告诉给了家属，紧接着就告诫他和爷爷通话时不要责怪他，不要又陷入相互指责的僵局里。生活已经很难，大家要相互取暖。他叹了口气说，现在进医院要24小时核酸吧。我说，那当然。其实我在心里说，你想多了，你连签证都未必能拿到。